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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Storm Center
完人休斯
查理斯·伊文思·休斯在1930年被胡佛提名为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在休斯的确认听证会上,参议员们对他的攻击十分激烈,在过去一百年也鲜有相比的。
这倒不是因为休斯不够资格担任首席大法官,也不是国会杯葛胡佛,而是在发泄民众对最高法院的不满。在过去的1920年代,塔夫脱领导的最高法院坚持自由放任主义哲学,高举司法能动主义大旗,前所未有的否决了许多国会立法。最高法院坚决捍卫大公司和富人的利益,忽视了大多数民众的需求,使自己占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大萧条到来后,人们自然而然的将怒火发泄到最高法院头上。
查理斯·伊文思·休斯(1862-1948)
事实上,在那个年代,再也没有人比休斯更核实的首席大法官人选了。不但如此,客观地衡量,休斯的资质在任何时代都是无与伦比的。纽约州州长,美国国务卿,总统候选人(1916年与威尔逊竞选,以几千张票惜败),最高法院大法官(1910-1916),美国最好的律师……这些头衔每一个的分量都很重,而休斯集以上所有头衔于一身。休斯天生为法庭而生,他的发言在任何时候都是精确的,就像一架精密完美的仪器。卡多佐大法官才华横溢,但在纽约上诉法院期间,当台下有休斯在辩护时,卡多佐从不会在辩护结束后24小时内做出裁决。卡多佐说,他希望能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从休斯的发言中冷静下来。
休斯留着一副古代冯·达克式美髯,看起来如从历史书中穿越到现世的人。同时代的人公认,休斯是那个时代最接近全能上帝形象的世俗完人,也没有人比休斯更像首席大法官了。罗斯福的新政智囊,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兰克福特也谦虚的说:“当休斯在说话时,周围的人只需静静聆,实在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休斯的威严外表使他看起来非常冷酷。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就曾送他一个绰号——大胡子冰山。其实这只是他的表象。休斯的孙子回忆道,休斯其实内心激情如火,他也常常自我怀疑情绪失控,他有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情以至于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不能自拔。早年在纽约时,休斯曾主持调查纽约的天然气和保险业丑闻。那时的他的胡子是红色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激进分子,媒体漫画把他比喻成“戴眼镜的龙卷风”。
休斯法院
休斯的回归受到了大法官们的一致欢迎,大家都是最高法院的老相识了。但休斯接手的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担子,此时的最高法院正处于几十年一见的风口浪尖上。最高法院积极扩张原本用于保障黑人奴隶的第十五修正案的内涵,否决了一大批社会经济立法。在1920-1926年之间,最高法院否决的事关社会经济问题的立法比过去半个世纪都多。保守派法官将自己看做是对抗正在到来的共产主义和专制制度的“斗士”,并将之视为美国个人主义价值观同社会主义空想理论的对抗。
在前任首席大法官塔夫脱的领导下,最高法院日益分裂,保守派大法官萨瑟兰甚至认为,“法官的角色不是服从法律,而是抵御社会对个人的不正当要求。为达此目的,法官即使与社会大多数对抗也在所不惜。”
在彼时的最高法院,保守派四位大法官被称为“四大黑暗骑士”,他们分别是:萨瑟兰,皮尔斯·巴特勒,詹姆斯·麦克雷诺兹和威利斯·范德文特;自由派大法官有布兰代斯,霍姆斯,斯通,罗伯茨左右摇摆。在这种情况下,新任首席大法官的一票至关重要,外界对休斯的立场翘首以盼。
1932年,霍姆斯大法官退休,胡佛提名卡多佐继任。
休斯在1930-1931年的庭期给最高法院带来了新的气象。在主持最高法院的第一年中,休斯使得最高法院改变了过去几十年中坚定维护自由放任经济原则的形象,不再随意解释宪法,特别是利用正当程序原则推翻国会和政府法令。自由主义者对此感到欢呼雀跃,认为最高法院已经偏向自由主义。
但1932年的几个判决很快打消了自由主义者的乐观态度,休斯法院又推翻了一些立法。人们发现,除了一开始的印象,休斯法院和塔夫脱法院并无二致。而所谓最高法院的分裂,明显被夸大了。根据统计,在1930-1932年两个庭期,在关于联邦和州的社会经济立法案件中,九位大法官做出了85%的一致判决。
休斯法院
法官与政治
“最高法院超脱于政治。”这是那个时代美国的政治信条。各界都认为,大法官的私下里的个人政治偏好不会影响其作为大法官的司法裁判。
1932年,胡佛和罗斯福两人竞选总统,双方所秉持的社会哲学迥然不同。大法官们虽然小心翼翼的避免公开自己对候选人的偏好,但在他们同家人及密友的交流中不难发现,他们的偏好是十分强烈的。
布兰代斯自然是偏向罗斯福,他同罗斯福的智囊法兰克福特是亲密的朋友,二人经常交流大选的问题。大选结果刚出炉,布兰代斯就前往乔治亚会见休假的罗斯福。布兰代斯迫切想为新政出谋划策。斯通个人更佳喜欢胡佛,他认为残疾的罗斯福不可能获胜,但他又希望危机中的国家有所变革。另外,斯通也是法兰克福特的好友。
保守派大法官也都认识到了眼前的危机,但他们认为如果罗斯福获胜,将导致国家走向崩溃。范德文特曾长期在共和党任职,他私下里称罗斯福是空想家,认为要求变革的人是病急乱投医。
一万美元的退休金
1932年的一件小事影响了历史,造就了随后几年司法分支同国会和行政分支的激烈对抗。当年夏天休庭后,年届73岁高龄的范德文特已准备退休,他自数年前起就饱受中风困扰。范德文特出生于印第安纳一个富裕的家庭,年轻时崇拜“水牛比尔”。1884年,范德文特移居荒凉的怀俄明州,在30岁时就担任州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不久,范德文特辞职重新执业,代表大铁路公司进行诉讼。1910年,西奥多·罗斯福提名其进入最高法院。
如民主党人所反对的,范德文特的立场很明显,他态度保守,在有关企业的诉讼中,他总是支持企业一方。同时,范德文特的能力也有问题。在1931年庭期,范德文特仅写了一份判决。范德文特文笔很差,不止一次,首席大法官将分派给他的案件移转给其他大法官,因为庭期即将结束,他仍无法完成。
1932年,国会为了应对金融危机,立法将最高法院大法官的退休金减半,减少的金额约为每年10000美元。这次削减并非国会提议,而是由总审计长提出的。这个立法实在可有可无,削减大法官的工资省不了多少钱,毕竟大法官就那九位。布兰代斯曾通过法兰克福特督促参议院修改此法,但参议员们纷纷表示很忙很忙,就通过了该法。斯通大法官很震惊,无法淡定,写信给法兰克福特抗议。法兰克福特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看到斯通大法官的震惊感到很好玩,还回信逗他。我想,法兰克福特要是知道为了每年省下几万美元引发的巨大灾难,我想他一定不会有闲心逗斯通了。
萨瑟兰身体多病,自从1927年起就常年泡病号,人也七十了。看到自己的退休金被大幅削减,范德文特和萨瑟兰这对保守兄弟绝对继续在最高法院干下去,坚决不退休。1933年春天,国会又恢复了大法官的退休金,但却无法挽回范德文特和萨瑟兰的心,二位老人被吓倒了,心想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谁知道国会会不会在他们一退休又削减棺材本。大萧条正猖狂,苦日子还没熬到头,还是继续干下去保险。不但范德文特和萨瑟兰如此,其他所有大法官也都将退休金问题看做是否退休的关键考虑因素。如果罗斯福当时知道,我想他会很乐意给大法官们涨退休金的。
就这样,因为1万美元,罗斯福失去了在任期第一年失去了两次任命大法官的宝贵机会。这样的机会一纵即逝,罗斯福没有抓住,他为此付出了四年任期的代价。
范德文特大法官和萨瑟兰大法官
